10月下旬,阿富汗的社交媒體上出現瞭一張女孩被斬首的恐怖照片。死者名叫瑪赫賈賓-哈基米,是一名排球運動員,生前效力於喀佈爾(阿富汗首都)城市俱樂部,發佈照片的正是她的排球教練。

西方各大媒體第一時間跟進瞭這則新聞,彼時塔利班重新掌權剛滿兩個月……

根據《波斯獨立報》的報道,10月初塔利班將哈基米斬首。消息沒有在第一時間公開,因為哈基米的傢人受到威脅,不敢談論此事。意大利安莎通訊社聲稱,哈基米是第二個被塔利班處決的女運動員。得知哈基米被塔利班處決的消息後,意大利排球聯合會發表聲明,決定在10月21日的聯賽開始之前默哀一分鐘。

然而,哈基米的死因存在很大爭議。alt新聞采訪瞭她的一位親屬,據其介紹,哈基米並不是在10月被塔利班殺害,而是死於8月6日,屍體在傢中的浴室被發現,死因為窒息。不過哈基米的傢人堅信,她的未婚夫一傢有很大的嫌疑。哈基米去年訂婚,但是獲得瞭來自美國的獎學金,因此與未來的公婆發生瞭沖突。

這位親屬拍下瞭哈基米的墓碑,上面刻著她和父親的名字,以及波斯日歷的死亡日期,換算為公歷恰好就是8月6日。此外,哈基米的父親曾經在Facebook上發過女兒遺體的圖片,她的脖子上有紅色的印記,但是並沒有被斬首。

8月7日,友人在社交媒體悼念哈基米

哈基米之死撲朔迷離,而她的夥伴們陷入困境卻是不爭的事實。塔利班重新掌權後,很多女性排球選手擔心自身安危,渴望逃離阿富汗。紮赫拉-法亞茲是為數不多的幸運者之一,她曾為阿富汗女排效力瞭7年。逃到英國後,法亞茲依然和之前的隊友保持聯系,知道她們處境艱難,處於恐懼和絕望之中,也聽說有人慘遭毒手,隻是當時不知道是哈基米。

紮赫拉-法亞茲紮赫拉-法亞茲

“很多球員和傢人受到瞭塔利班及其追隨者的恐嚇,”法亞茲說,“塔利班要求球員的傢人,不再允許自己的女兒從事體育,否則可能面臨意想不到的暴力。”

索菲亞曾經是阿富汗女排的主力隊員,兩年前在喀佈爾被兩名男子刺傷後逃到瞭鄰國,為瞭確保傢人的安全,她一直使用化名,塔利班曾經警告她,不要再碰排球。傢人扔掉瞭索菲亞逃走時無法帶走的獎牌和裝備,他們害怕因為這些東西惹來殺身之禍。

雖然不知道哈基米被害的細節,但是索菲亞非常確定,一定是塔利班所為。“那段時間塔利班已經控制瞭所有城市,其他的組織不會幹這種事。”索菲亞說,“她隻是一個運動員,沒有理由受到這樣的襲擊。發生這樣的事,我們非常震驚,簡直難以置信,可能還會失去其他的朋友。”

排球曾經是阿富汗女性爭取自由和權利的燈塔,第一支女子國家隊成立於1978年,1996年塔利班當政期間遭到解散,2001年後重新走上正軌。然而到瞭今年8月中旬,塔利班重新掌權,阿富汗的女子體育又一次遭受滅頂之災。

9月8日——距離911二十周年紀念日隻有3天——塔利班文化委員會副主席阿哈邁杜拉-瓦西克宣佈,禁止女性參加體育活動,原因是女運動員會暴露太多的身體。“她們可能遇到無法遮住臉部和身體的情況。”瓦西克說,“伊斯蘭教不允許女性這麼做,媒體時代將會留下圖片和視頻,會有很多人看到。伊斯蘭和伊斯蘭酋長國禁止女性從事像板球這樣暴露身體的運動。”

今年的殘奧會,隻有兩名阿富汗運動員歷盡艱難險阻,從喀佈爾趕到東京參賽,剩餘的12名運動員被困在國內。阿富汗殘奧代表團團長阿裡安-薩迪奇擔憂,他們的生命安全得不到保障,尤其是那些女性運動員。“如果那些女孩們不能盡快獲得幫助,”薩迪奇說,“她們可能會落入塔利班之手,慘遭殺害。”

塔利班的高壓政策之下,女性運動員不得不刪除自己在社交媒體上的照片,燒毀球衣和裝備,以求自保,甚至隱姓埋名,遠離故土。阿富汗女子青年足球隊東躲西藏一個多月後,在8月份逃到瞭巴基斯坦,在慈善機構的斡旋之下,32名隊員和她們的傢人獲得瞭簽證。

作為阿富汗的奧運旗手,短跑運動員基米亞-優索菲在社交媒體發出感慨:“我親愛的祖國,他們如何棄你於不顧。親愛的同胞們,獻給我們國家所有堅強的女孩們,願上帝保佑你們。我不知道這是不是最後一次帶著這面旗幟參加奧運會,我甚至不知道還能不能代表你出賽。”

阿富汗幾代女性運動員的苦心經營就此毀於一旦,從事體育成為一個日漸遙遠的夢想。更糟糕的是,她們失去的不隻是體育。

1996-2001年塔利班的統治時期,阿富汗女性基本的人權都得不到保障,八歲以上的女孩不得接受教育,成年女性不能穿高跟鞋,沒有男性陪伴的情況下不能外出,在公眾場合不能大聲說話,禁止一切女性形象出現在廣播、電視、書籍、報紙等各種媒體之上。如果被指控犯有通奸罪,會遭到鞭刑或石刑。1999年,一名育有7個兒女的母親被控謀殺丈夫,在喀佈爾的加齊體育館被當眾處決,3萬人目睹瞭整個過程。

重新掌權以來,塔利班試圖向世界展示自己寬容的一面,在喀佈爾舉行的第一次新聞發佈會上,發言人紮比胡拉-穆賈希德承諾,女性權利會得到尊重,但需要在伊斯蘭法的框架之內。

阿富汗前商務部副部長穆卡德薩-尤裡什對此嗤之以鼻:“我一點也不相信塔利班會做出改變,如果他們有什麼變化,那就是知道如何與西方打交道。”

事實證明,塔利班承諾的改變都停留在口頭上,自從8月15日占領阿富汗以來,他們以安全為由,要求除公共衛生部門之外的所有女性遠離工作。在組建的新內閣中,沒有一名女性成員,在那份長達三頁的組閣聲明裡,沒有一個字跟女性相關,此外塔利班還廢除瞭婦女事務部。

9月5日,大學開學前夕,塔利班頒佈瞭一條針對女大學生的法令,要求她們上課時必須穿上罩袍和面紗,隻能露出眼睛。此外,教室被強制隔離,男女各占一邊,中間用窗簾遮擋,下課後女生要等到男生離開教室後才能出去。

更可怕的是,阿富汗“男尊女卑”的傳統思想死灰復燃。一個名叫尤裡什的女性接受采訪時指出,上屆政府倒臺之前,女權已經名存實亡,而塔利班逐步掌控局面之時,街上陌生的男性開始公然挑釁,“你們的好日子到頭瞭。”用她的話說,每個人身上都有塔利班的影子。

覆巢之下安有完卵,阿富汗的普通女性喪失瞭基本權利,運動員群體更是成瞭塔利班重點打擊的對象,想要逃離這座人間地獄,隻能依靠外界的力量。今年9月,七名阿富汗女子跆拳道運動員被帶到澳大利亞,獲得難民身份。國際足聯宣佈,已經將57名阿富汗難民轉移到多哈,其中大多數為婦女和兒童,也包括一些足球和籃球運動員。此外,國際足聯承諾,將協助阿富汗100多名足球從業者(包括女足球員)撤離到卡塔爾。

紮赫拉和索菲亞呼籲國際奧委會和國際排聯伸出援手,幫助隊友逃離阿富汗,盼望有朝一日能在排球場上重聚,然而她們對此並不抱太大的希望。

“我們陷入瞭一個黑暗時期。”紮赫拉說,“在阿富汗,我絲毫看不到排球的未來。”